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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級玩家」上映至今第三週,本人每週都報到一次戲院,這是我對於史蒂芬史匹柏睽違十年以上科幻新作的真實反應。從小沉迷西方流行文化長大、也曾為日系動畫玩具瘋狂,我也許該慶幸在戲院坐的是最後一排,否則當角色從「鬼店」的大廳被引領到「雙胞胎」面前、當「鐵巨人」以「T-800」的經典手勢告別、當招牌旋律下霸氣領軍的「機械哥吉拉」對決「RX78-2」等等,我那些誇張的肢體反應和失去控制的激動哇靠聲,應該已經引起附近觀眾的尷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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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多到溢出來的流行文化致敬之外,史蒂芬對於虛擬運鏡的掌握,讓這些內容的呈現如虎添翼。本片可以算是半個動畫電影,如同「阿凡達」,有多數橋段是全動畫生成,而非搭配實景或合成。你可以在氣氛較緩和的對手戲看到史蒂芬在「丁丁歷險記」、「吹夢巨人」這兩部動畫作品中,那種有如混合了空拍機的沉浮,與手持攝影輕晃的動態感,增進鏡頭真實度的同時,也自然的推動畫面事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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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開場的競速大賽,史蒂芬在那種程度的混亂下,居然能持續聚焦明確的畫面重點。其中一個連續鏡頭裡,對手撞上車底散成金幣、主角壓低穿過車底、順勢橫向開門、吸入金幣化成燃料、車輛關門打直。運鏡一氣呵成,沒有半句台詞,卻已經說明了兩三項遊戲規則和角色能力。種種高水準技巧,除了動畫師的精準配合之外,更是讓人見識了史蒂芬說故事能力的寶刀未老,甚至將他在虛擬運鏡上獨有的表現方式推向全新境界。那場競速應該是繼「西斯大帝的復仇」、「變形金剛2」、「環太平洋」、「正義曙光」之後,最讓我目瞪口呆的商業片大型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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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說了這麼多對畫面和致敬上的癡迷,「一級玩家」裡最讓我感動的,是綠洲創辦者哈勒代和韋德之間的關係與角色塑造,還有哈勒代最後的留白。在討論他們的關係之前,我想先大膽猜測史蒂芬和此片之間的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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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級玩家」的原著小說作者兼本片編劇之一,曾表示若非因為從小觀看史蒂芬作品的影響,他也不會寫出這個故事。而主角韋德的設定,似乎相當符合史蒂芬對於角色塑造慣用的背景:故事從一個小家庭出發,但是家庭並不健全,或是有個失職的長輩,而且通常是父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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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可以從「ET」、「世界大戰」、「第三類接觸」看到缺席的父親、沒有擔當的離異父親、讓子女失望的怪異父親,甚至在「關鍵報告」中看到喪子後如行屍走肉的父親。這和史蒂芬自己對生父的長期誤解,還有他對這段過去的遺憾,有絕對的關係,而創作者總是將自己的一部分訴諸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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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級玩家」裡,主角韋德對逝父的情感,在他刻薄的阿姨身旁沒有任何出口 (某坎坷巫師4ni?),這個背景引導的方向在我看來,韋德將哈勒代視為英雄,除了綠洲賦予自己生命意義,還因為有了一個能放置那種情感的對象。也就是無形之中,哈勒代幾乎成了韋德對父親形象的替代與依賴。也許從這部分開始,原作者和史蒂芬之間就已經建立了某種緣分。據我所知,在「一級玩家」原作中,並沒有一個阿姨的暴力同居男友,也就是「失職的父親」的延伸,這更是加深了我對於這個背景的聯想。主角因此有非常具說服力的動機,瘋狂的研究關於哈勒代的一切,成為世上最能站在哈勒代角度思考的人,最終幫助哈勒代完成了深層的遺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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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哈勒代的遺願是什麼?除了說得較白的部分:希望大家重視現實、人與人真切互動的重要性之外,其實那顆金蛋的獎勵背後,是一個思考作風與世界格格不入,渴望被理解的孤寂靈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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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三把鑰匙的謎底,似乎分別代表一個人生命中的幾個重大元素:夢想、感情、人生觀。而哈勒代從小到去世都未能在現實世界找到自在的位置、未能避免綠洲商業化、未能得到愛情、未能傳達給世界自己真正的想法,便與世長辭。鑰匙的謎題之艱深,必定是真正用心體會哈勒代一生,而非一心只為取勝之人,才有可能參透言下之意。就算是留存分身於虛擬之中,那怕只有那麼一個人能夠理解自己,這些缺憾也終於有了出口。這是一個充滿無力感、微薄的令人揪心,卻也伴隨淒美的願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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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韋德和哈勒代雖然未曾謀面,卻其實因為不盡相同的原因需要彼此。韋德最後問哈勒代的分身:「如果你真的去世了,那你到底是什麼?」畢竟這個分身似乎對於人生的各種見解與遺憾,作出的反應都與本尊無異,甚至帶有感情,就連女主角在玉鑰關卡對他提到Kira,他也顯得不願多談。然而分身沒有正面回答韋德,為他是否冥冥之中實為自己的魂魄,抑或是個遊蕩於虛擬陰間的鬼魅,下了一個美麗的留白:「謝謝你玩我的遊戲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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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要的已非它是什麼,而是那個孤寂的遺願得到解脫的事實、那個獨特的思維終於與人交心的滿足。無論那個分身實質為何,它都是哈勒代,都是韋德崇拜的,如同第二個父親的英雄形象。韋德也終於要在此時正式和哈勒代告別,從一個受對方創造物照顧的孩子,成長為接手照顧創造物的人。拿下虛擬眼罩後的當下,是韋德褪去對綠洲的過度依賴、了解現實重要性的分水嶺。眼罩下的那行淚,更是他對哈勒代最後一次的思念與不捨。

 

由絢麗的未來想像與硬底子的懷舊包裝,道盡的是兩個彼此需要的心靈,那句「謝謝你玩我的遊戲」,也許更像是:「謝謝你用心了解我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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